第二十四章 書眉上的三隻手

二更過後,城南三里,一片樹林,佔地八九畝的觀音廟早巳荒廢,到處積塵蛛網,東崩西塌,破敗不堪。

林斌和明明六人,帶著白靈兒來到時,還未交三更,廟前廟後寂無一人,明明道:“斌哥哥,我們來得太早了,不如隱藏起來。躲到樹上去,等他們來時,看看是些什麼人,暗中窺探他有無奸謀,咱們也好有個準備!”

林斌剛想點頭,突地頭頂上一個似哭似笑,蒼老沙啞的聲音道:“氣死我鬼花子了,非要你的命不可!”

明明叫道:“鬼花子老哥哥。”

聲音未落,樹上“呼”的一聲,癲丐自樹頂上向要斌頭頂撞下。

林斌早得警訊,已知癲丐這一來絕非善意,而且他人未到,林斌已感到一股極大的壓力,忙舉起雙掌向上推去。

“膨”的一聲巨響,站在一旁的明明和四個婢女,連同白靈兒,俱被一陣狂風盪開,明明站穩步樁,喊道:“別打!聽我說一句話。”

可是,林斌與癲丐四掌相觸,林斌腳下陷入地面足有兩寸多深,而癲丐卻被震飛一丈開外。

癲丐雙腳一點地面,疾縱而回,同時口中叫道:“誰說打架,我得要他的命。”

林斌見癲丐再次撲來,不願再使誤會加深,腳下一動,展開歸藏步,閃過一邊。

癲丐先前與林斌對了一掌,未佔便宜,現又一撲落空,顛性一發,“哇哇”大叫著展開窮拳掌,沒頭沒腦地將林斌圈在掌風拳影中。

可是,林斌對窮拳掌已盡得奧妙,癲丐雖然招式老練,功力深厚,而林斌早已洞悉癲丐每招每式,再配以神奧的歸藏步,在癲丐凌厲的拳掌之中,閃來避去,瀟灑至極。

明明急得一抖龍頭軟鞭,忙指揮四個婢女一齊上,想用四象鞭陣,替林斌解圍,哪知癲丐功力確實驚人,窮拳掌一經展開,勁風力布二丈方圓,明明等五人竟是無法衝入。

明明不由更加焦急,她急中生智,想起了正在一旁搔頭抓耳不知該幫誰是好的白靈猴,忙道:“小白靈,你還不快上去幫助你主人,他快叫顛叫花子打死啦!”

白靈猴只嚮明明舞手弄腳,嘴裡嘰嘰叭叭地一陣比劃,明明像是懂了它的意思,問道:“你不願和癲丐為敵是嗎?”

白靈猴點點頭,明明道:“我們不是要和他為敵,你沒見到你主人一直沒還手嗎?你只要將癲丐阻住,讓你主人退出來,我自有辦法為他們和解。”

白靈猴高興得連蹦帶跳,拍出一掌,逼散癲丐的掌風,衝了進去,原式不動,一掌拍向癲丐脖頸,勁道既沉且厲。

癲丐雖知白靈猴這一招不會真的傷他,但來勢過於嚇人,只得舍開林斌,轉身遞掌,迎了上去。

明明就在這時,高聲叫道:“斌哥哥,快到我這裡來!”

林斌知道這位刁鑽的明妹妹,心思靈巧,喊他過去,一定有什麼好主意。

就在癲丐回掌迎向白靈猴的一剎那,腳尖微點,一式玄玄輕功的“凌空三轉折”沖霄而起,身子一擰,落在明明身邊。

癲丐回身一掌拍出,迫退白靈猴,回頭見林斌逃去,掌化“日月無光”,腳下使勁一蹬,追撲林斌。

明明一閃身,擋在林斌前面,瞪著一雙圓圓大眼,看著撲來的癲丐。

敢情癲丐瞭解明明的功力與自己相去太遠,這一招如讓自己打上,明明非吃大虧不可,自己哪能將一個跟隨身邊兩年,幾無異於父女的明明傷在掌下。

一念之間,硬生生將拿出一半的招式收回,落在明明身前,跺腳道:“小妹妹,這不關你的事,你躲開,讓我斃了他!”

明明裝著不解道:“斌哥哥是你的小弟弟,你為何要傷他?”

癲丐氣呼呼地道:“他不是我的小弟弟,是我師門的大仇人,他拿我們丐幫信符做壞事,我要不斃了他,對不起我師父。”

林斌在明明身後答道:“鬼叫花老哥哥!你別誤會,那些事不是我做的,是別人陷害我的。”

癲丐搶著道:“你別叫我老哥哥,我不是你老哥哥,你說,誰陷害你的?”

林斌道:“我還不知道,我正在追查陷害我的人,我想大概是你們丐幫的人,因為……”癲丐不等林斌說完,接口道:“胡說!你拿著我丐幫信符,我丐幫的人怎會加害你?”

癲丐非常氣惱,一跺腳,衝身而起,越過明明,伸手向林斌抓去。

林斌見癲丐身形一動,早料到必會凌空撲來,不等癲丐撲下,一個滑步,從明明身邊閃過,與癲丐換了一個位置。

明明也一轉身,攤開雙臂攔阻道:“鬼花子老哥哥,你聽我說,斌哥哥說的是真話,丐幫信符早就讓人拿走了,那些事不是他做的。”

癲丐哈哈笑道:“小妹妹,我既不瘋,也沒顛,你們騙不了我,他的武功連我都不易傷他,信符會被別人拿走?我才不信呢,你們少騙我。”

明明耐著性子道:“我沒騙你,你聽我說嘛,事情是這樣的……”

癲丐不等明明說下去,氣呼呼地道:“不聽,不聽,你們當我是傻子哪!你走開,我要了他的命再說。”

明明見和他說不明白,撒賴道:“好!你不聽就算了,你動手吧!先殺了我再殺他。”

說著,一步一步走向癲丐。

癲丐反而一步一步地後退,雙手亂搖道:“啊呀!你不要逼我好不好!”

明明微微一笑道:“那你就放過他,要不你就先殺我再殺他。”

癲丐大叫道:“好,好!我算服了你了,這樣罷,只要他將丐幫的信符交出來,別的我全不管。”

明明見癲丐真讓自己賴服了,心裡想笑又不敢笑出來,強忍著道:“鬼叫花老哥哥!信符確是讓你們丐幫的人荊大田騙去了,你叫斌哥哥拿什麼給你?”

癲丐看著明明那付神情,伸手一拍禿頭,懷疑道:“不對,不對,看你那付想笑的樣子,我就知道你在撒謊,沒有信符,我只有斃他了事。”

明明對這顛叫花不知如何解釋才了,一時竟答不上話來。

林斌站在明明背後,見明明詞窮,趕忙接口道:“鬼叫花老哥哥,信符確是讓荊大田騙去的,在伏牛山要不是你拉著我不放,我早就追回來了,現在你叫我怎麼拿出來?”

癲丐眉頭一皺,拍了一下禿頭道:“不管是荊大田騙走也好,不是他騙走也好,反正信符在你手上丟掉,我就找你要。”

林斌見癲丐說來說去,就是要信符,只得道:“信符在我手裡失去,我自應負責找回,但是請給我兩年時間,如追不回,那時隨你如何處置都行。”

癲丐臉色稍霽,正想應允,樓道直和丐幫掌門人裘道元不知何時捱了過來。

只見裘道元在癲丐耳邊嫡咕了幾句,癲丐一點頭,一咧嘴,轉向林斌道:“掌門師侄說,你的武功太厲害,怕放走了以後就沒法奈何你了,但我鬼叫花子做主,就給你兩年時間,不過你武功究竟進步到如何程度,我得試試,你過來,我們對兩掌。”

明明急忙攔住道:“鬼叫花老哥哥,你既然答應了,就不要對掌了,你是哥哥,怎好和弟弟打架?”

癲丐一搓掌道:“我答應他兩年,就要對兩掌,能接我兩掌,我才讓他兩年交還信符,能接一掌,就只有一年時間,要是一掌也接不住,現在就得把信符交出來。”

明明忖道:“真是癲得可以,說話癲三倒四,敢情他發了打架癮,看樣子非打不行了,但是斌哥哥豈是他的對手,這可如何是好?”

癲丐等了半天,不見動靜,一招手道:“出來呀!難道縮在女人背後,練好功夫才露臉?”

林斌知癩丐口沒遮攔,說別的倒無所謂,說他在女人背後練功夫,面子上實在下不來,當下不再多所顧慮,昂然走前一步道:“鬼叫花老哥哥,你別說了,我接你兩掌就是。”

明明在背後急得一扯林斌衣袖道:“斌哥哥,你直的要和他對掌?你接得下來?”

林斌苦笑一聲道:“我知道不是他的對手,但是鬼花子非打不可,不接不行呀!”

明明緊拉著林斌衣袖道:“既然接不下來,就讓他說兩句算了。”

抬頭對癲丐道:“鬼叫花老哥哥……”明明的鬼心眼又想向癲丐耍賴,可是林斌不讓她說下去,輕輕甩開明明的手掌道:“別跟他說了,明知不敵,我也要試一試。”

癲丐聽得哈哈大笑道:“這才像話嘛!就衝著這一點,我出手少用兩成功力也值得。”

說得林斌哭笑不得,氣道:“別說瘋話,快些出手。”

癲丐笑聲突地一停,右手一抬,平胸推出一掌。

果然他沒有盡全力,只使出七八成功力,可是威勢已夠嚇人,一股勁風迫得身邊的明明連連後退。

而林斌不知自己現在功力,究竟進步到如何程度,不敢大意,深怕自己傷在癲丐掌下,忙也運起般若禪功遍佈周身,一見癲丐抬臂出掌,忙也功聚右手,一掌迎了上去。

兩掌接實,“膨”的一聲大響,激起一股排山倒海的氣流,壓得站在旁邊的人幾乎窒息。

林斌在這一掌下,噔噔噔一連被震退了三步,暗道:“這瘋子的功力確是厲害,不愧武林六老之一,比玄機子趙如修還要深厚一些,第二掌我非得全力抵禦不可。”

癲丐被震得一愣,暗想:這小子還會般若禪功呢!當下叫道:“好呀!六指聖僧慈雲老和尚的般若禪功你也學會了,來來來,再接我一掌。”

這一掌乃癲丐集數十年功力推出,果然不同凡響,掌力帶起無儔狂風,連二丈外的明明也覺勁風撲面。

林斌雖懾於癲丐功力,但從第一掌的情形看來,對自己的功力多少有了點信心,不再遲疑,緩緩抬手,準備全力回他一掌。孰知就在兩掌相接之際,白靈猴突然“嘰嘰呱呱”大叫起來。癲丐和林斌對白靈猴的叫聲都聽出一些意思來,林斌忙收臂躥過一旁喊道:“白靈猴示警,等會兒再陪你玩第二掌。”

可是癲丐掌已打出一半,收不回來,“膨”一聲,兩丈外的一株合抱大樹,被打得連根拔起,灑了一地殘枝斷葉。

癲丐收臂回顧,白靈猴正攔在八九個人面前,這些人見白靈猴攔阻,一窩蜂似的圍攻白靈猴。

林斌放眼一看,圍攻白靈猴的一共八個人,另一個站得遠遠地看著。

那站著看的正是酒店門前冒稱癲丐侄孫,後來下書的王老大,圍攻的八人,林斌一眼就看出是魯南七虎和排幫的幫主萬鵬。

魯南七虎正用七虎陣將白靈猴團團圍住,萬鵬也舞起青竹杖,伺機進攻,逼得白靈猴團團轉,不時發出“叭叭”急叫。

林斌叫聲“糟”,方要出手,明明已忽地一抖長鞭,要去為白靈猴解圍。

林斌忙攔住道:“慢著。”

敢情他已看出白靈猴在七虎陣內雖被逼得半招莫展,但青竹杖萬鵬夾在當中,反而使綿密神奧的七虎陣因而威力大減,白靈猴雖弄了個手忙腳亂,卻是有驚無險。

林斌看得清楚,對白靈猴的安危暫時放心,正想對明明解說,顛丐也哇哇叫道:“萬鵬,你小子滾過來,你有幾個腦袋,膽敢一再違揹我鬼叫花的諾言,今天竟然帶著幾個小毛頭找上門來,你敢是吃了熊心豹子膽。”

青竹杖萬鵬心裡一寒,手上青竹杖慢得一慢,竟讓白靈猴乘機抓了一把,嘶的—聲,衣袖被扯破一大截,忙定定神,舞動竹杖護住全身,邊打邊答道:“老前輩!你老別誤會,萬鵬是來找林斌這小子算舊帳的,萬鵬天膽也不敢在你老人家跟前為非作歹。”

癲丐大聲喝道:“好小子,你想唬我鬼叫花,我問你,為何帶這麼多人,欺凌一個小娃娃。”

萬鵬一面手眼不停地對付著白靈猴,一面解釋道:“老人家,萬鵬怎敢以眾凌寡,實因林斌這小子年來盡作些傷天害理的事,還假藉丐幫的信符,陷丐幫於不仁不義。華山派掌門人烏蜂幫幫主馬其熊老前輩看不過眼,為了一伸武林正義,才令門人魯南七虎和萬鵬千里追蹤這小子。”

他頓了一頓,討好道:“萬鵬間接為老前輩效力,請老前輩助萬鵬一臂,擒下這小子。”

林斌聽得火冒千丈,喝道:“住嘴,你有什麼證據說我陷丐幫於不仁不義?”

萬鵬見癲丐不再責備他,認為計已得逞,哈哈笑道:“林斌,好漢做事好漢當,你為何不敢承諾?任老前輩,你別上這小子的當,他外表裝得蠻像個君子,內裡卻歹毒萬分,今天要放過他,以後再找他可就不容易了。”

林斌氣得真想沖人七虎陣去將他立斃掌下,但癲丐已晤晤地道:“萬鵬小子,這些我都知道,但我老人家說一句是一句,我說讓他多活兩年,今天天大的事我也放過他,我倒是問你,你既不敢與我鬼叫花作對,為何還不住手?”

萬鵬本想激怒癲丐對付林斌,今見癲丐不上他的當,話中還要放過林斌,心底下暗暗叫苦,見問忙道:“你老人家不插手是你老人家的仁慈,但這畜牲是林斌小子的幫兇,非收拾它不可。”

癲丐像是私下在肚子裡思索一件不易解決的問題,好一會兒才搖頭自語道:“不對!不對!”

不對什麼,誰也聽不懂,但他接著問萬鵬道:“你可知道這隻猴於是誰的?你敢收拾它?”

萬鵬聞言一愣,答道:“是林斌的,難道又錯了嗎?”

癲丐眼一瞪道:“胡說,是我丐幫的靈猴,算起來還是我的師弟呢!你還不住手?”萬鵬一聽可就作難了,暗忖道:“這瘋叫花從來說話就沒個根據,猴子也成了師兄弟?誰知道是真是假?若聽從他就此罷手,豈不失去機會?不聽呢?這瘋子實在難纏得緊。”

萬鵬腦子轉了幾百轉,終於認定癲丐說的是瘋話,同時,認為癲丐奈何不了七虎陣,當下,悶聲不響,一招比一招更凌厲地猛力攻向靈猴。

癲丐這一氣可大了,一拍禿頭道:“氣死我鬼花子了,我非收拾你這小子不可。”

兩足微一用力,雙臂左右一圈,向七虎陣撲去。

七虎陣是鬼才人魔杜衡參透北斗星之變化創出來的,陣形有如北斗,七人正如北斗之星座,不論敵人攻哪一星座,其受到之反抗力量就是七星座的總和,威力之大可想而知,除非懂得此陣之變化,否則功力再高也難討便宜。

癲丐也久聞七虎陣厲害,這一撲,用足了功力,使出窮拳掌最厲害的一招“日月無光“,向陣頭的鬥勺攻去,這一星座正是大虎湯仁的位置。

在癲丐拳掌甫及湯仁之際,七虎倏然一個旋轉,帶著陣中的萬鵬和白靈猴向癲丐滾了過來,七件兵器快如閃電地一件接一件打向癲丐雙腕,每一件兵器的勁力有如七七四十九個湯仁的功力一般。

一觸之下,“轟”一聲,癲丐被逼退六七尺之遠。癲丐“晤”了一聲,摸摸自己的禿頭,顯得既驚訝又困擾,一指陣中的萬鵬道:“小子,你別藉七虎庇護,有種的出來受死。”

萬鵬見癲丐被阻陣外,心下一喜,膽色立壯,在陣中一邊對付白靈猴,一邊輕鬆地道:“老前輩,你進來吧!我出不去。”

癲丐空自被激得雙腳暴跳,奈何不得。

林斌學的歸藏步就有七星步,比之七虎陣尤為深奧,破解七虎陣易如反掌,但他有意要看癲丐的修為,站在一旁微笑不語。

癲丐到底是武林六老之一,非泛泛之輩,雖然不解七虎陣之玄奧,但也給他想出一個妙法,他再次一拍腦袋,雙足一點,彈身而起,拔起一丈多高,一蜷腰,頭下腳上,拳掌齊出,從空中撲向陣的中央。

他這一著雖非破解七虎陣之方,但此異乎尋常之法,也正打在七虎陣的要害上,七虎陣立即微一散開,同時避去癲丐凌厲的一招。

可是當癲丐剛剛落地,七虎陣即捨去白靈猴和萬鵬,反將癲丐轉在陣中。

林斌見白靈猴在陣中累了半天,恐它吃虧,忙喝道:“小白靈回來。”

白靈猴“吱”的一聲,舍下萬鵬,躍回林斌身邊。

萬鵬突感眼前白影一晃,失去了白靈猴,一輪青竹杖,向林斌道:“小子,今天你再也難逃我青竹杖下了。”

林斌不答萬鵬的話,向四婢一揮手道:“用四象鞭陣將他活活累死。”

四婢早已躍躍欲動,苦無機會,此時得林斌之令,哪能客氣?一湧而上,將萬鵬圈在鞭陣之中。

兩個武林絕陣,同時展開。

七虎陣變化無窮,威力極大,可是碰上了武林六老之一的癲丐,也無法傷得敵人分毫,但癲丐一時之間也破不了七虎陣,只見翻翻滾滾,酣鬥不已。

四象陣雖也甚為神妙,卻因四婢功力比七虎較差,而且陣式之威力也稍遜於七虎陣,但其所對的是功力遠不如癲丐的萬鵬,打來就輕鬆多了,萬鵬呢?一支青竹杖,使盡了渾身解數,還是迭遭驚險,好在四婢只想將他活活累死,不然,萬鵬早已棄杖被擒住了。

林斌站在一旁嚮明明解說二陣的優劣點,指點明明破解七虎陣之方。

明明聽得眉飛色舞道:“斌哥哥,我去鬥鬥七虎陣好嗎?”

林斌搖頭道:“單憑我三言兩語,你還未得精奧,往後要下一番苦功才有破陣能力,現在還是不冒險為宜。”

明明不依道:“不嘛!我破不了七虎陣,你不會救我呀!”

林斌見她說得如此天真,一想也好,點頭道:“好吧!你去試一試,但不得貪功,沉著氣,照我剛才說的閃進陣裡,帶鬼叫花老哥哥出來。”

明明高興地道:“別羅嗦了,我依你就是。”

說話間已縱到七虎陣邊,龍頭軟鞭一抖,掃向斗柄,斗柄受擊,鬥勺牽帶癲丐捲過來,明明一卸軟鞭,微閃嬌軀,人已進入陣中,對癲丐招呼道:“鬼叫花老哥哥,我們合力破陣好嗎?”

癲丐打了半天徒勞無功,眼見明明輕易地閃進陣來,向他招呼,哈哈一聲大笑道:“好呀,原來你懂得七虎陣,你再不來,我鬼叫花可要死了,我死了不要緊,讓鬼才人魔說嘴,我可受不了這氣。”

明明舞動手中的軟鞭,跟著七虎陣的移轉,點點掃掃,聽得癲丐贊她,心裡一高興,竟忘了林斌要她沉著氣,不貪功的吩咐,嬌笑道:“你打鬥柄,偏左攻去,我打鬥勺,偏右衝,將他陣勢衝散,七虎陣也就自然瓦解了。”

兩人如言南北左右衝擊,起手幾招,似乎很是順利,牽動了全陣,哪知沒幾招,又已左右受阻,陷入被動之地。

林斌在陣外看得明白,見明明與癲丐同陷陣中,施展不開,立即以傳音入密向二人道:“明明,快跟著鬼叫花老哥哥,同衝斗柄,踏乾位,過震位,走離位,就可以出陣了。”

明明正感手腳無措,聽得林斌陣外之言,忙不迭轉身如言而攻,只幾步,已與癲丐站在陳外,二人愣愣地看著還在轉動未停的七虎陣,尤其癲丐駭得癲氣全消,驚詫不已。

大虎湯仁大喝一聲:“白虎歸位。”七人立即停了下來,立在七個方位上,湯仁得意地一笑道:“任老前輩有興,不防再玩一會如何。”

林斌怕癲丐受辱,搶著答道:“好!準備好你們的七虎陣,待小爺陪你們玩玩。”林斌身子一晃,人已然入了陣中,連七虎也沒有看清林斌是如何閃進陣裡的。當下不敢怠慢,七虎陣在大虎一聲清嘯之下,已然發動了陣勢,林斌在歸藏七星步中洞悉北斗之變化,因此一進陣便撲向天樞座,將守在此位的大虎湯仁逼離崗位,取而代之,不消片刻,七虎陣即操縱在林斌手中。

林斌既掌握了全陣總樞紐之位,也不傷人,只在陣裡一陣急奔,推動全陣東轉西轉,越轉越快,真如七隻猛虎狂奔一般。

七虎此時被弄得疲於奔命,想收住陣勢也不可能,半個時辰之後,七虎已累得骨酸筋麻。

林斌見時機已到,大喝一聲“停!”

一陣兵刃輕碰之聲,七虎個個垂手而立,手上兵刃不知如何全到了林斌手中。

林斌一聲清嘯,沖霄拔起,身子一擰,斜斜落去,站在七虎陣外,將雙手中及腋下夾的七件兵器一件件地擲在地下,冷笑道:“七虎聽著,小爺看在杜老前輩面上,今天饒過你們,如再為非作歹,遇到小爺手裡,就不像今天這麼好說話了,聽清了沒有,滾!”

魯南七虎默默拾起自己的兵刃,哭喪著臉,轉身而去。

癲丐驚於林斌這不可思議的功夫,暗下自嘆不如,一直呆呆地站著旁觀,此時見魯南七虎轉身離去,才想起了要向七虎說兩句話,遂指著魯南七虎背影道:“七個娃娃,不要忘了,回去告訴鬼才人魔,說鬼叫花雖破不了你們七虎陣,可是你們七虎陣也傷不了我鬼叫花,叫你鬼才師父不要得意,下一次我還要鬥鬥他的七虎陣呢。”此時,四象鞭陣依然攻勢未停,林斌對明明道:“明明!你去將萬鵬老鬼青竹杖奪過來。”

明明高興地說聲好!兩個縱跳已進了四象鞭陣,龍頭軟鞭疾向正在左支右絀的萬鵬一抖一圈,抓住了萬鵬的青竹杖,手臂一收,萬鵬青竹杖脫手而出。

明明又一抖軟鞭,青竹杖脫鞭向林斌飛去,林斌一抬臂接住青竹杖,口中叫道:“明明,筱梅,你們回來。”

明明及四婢女退回林斌身邊,明明得意地向林斌微微一笑,這並非明明在武功上比萬鵬高強,只不過萬鵬在四象鞭陣中吃盡了苦頭,一方面因真力消耗過多,一方面心慌意亂,疲於應付,正所謂虎落平陽被犬欺,才會栽在明明手裡。

本來萬鵬已累得臉青唇白,氣喘不已,此時因青竹杖被奪,更是鐵青著臉,幾乎氣炸了肺。

林斌兩手把玩著青竹杖,慢條斯理地自語道:“這根青竹杖倒不壞,蠻堅硬的,算得上一根好兵刃,只是不得其主,不能發出更大的威力,未免大可惜了。”

微微一頓,抬頭向萬鵬冷笑道:“萬幫主,你不是找我林某人的樑子嗎?要怎麼了結請萬幫主劃下道兒來,林某人接著就是,怎麼只站著不動?”

萬鵬臉色一陣青,一陣白,哪還說得出話來?林斌又道:“敢情萬幫主當膩了排幫幫主,情願屈尊降貴投靠烏蜂幫,不知萬幫主在烏蜂幫任何高位?林某人如何稱呼才為恰當?”

林斌連罵帶譏,萬鵬幾乎當下嘔血,林斌見他不說話,又微微一笑,怒道:“萬鵬,你是不是奉了老毒物之命來對付小爺的?告訴你,毒蜂雖毒,也奈何不了小爺,林某人與你並無深仇大恨,不願過為已甚,今天也放過你一遭,你滾吧!”

說罷,手掌輕輕一送,一支青竹杖平平飛向萬鵬,萬鵬伸手去接,接是接住了,可是立感飛來的青竹杖帶著一股千斤大力,將萬鵬壓得連退了三步才拿樁站穩。

萬鵬羞憤交併,一言不發,拿著青竹杖轉身而去。

林斌見萬鵬離去,轉頭對癲丐道:“我們還有一掌未對,現在繼續吧。”

癲丐一搖腦袋道:“不鬥了,林娃娃,鬼叫花就讓你兩年追回信符,兩年後的中秋午夜,鬼叫花在黃山始信峰上等你。”

說完也不向鐵掌裘道元、鐵拳樓道直打招呼,竟自掉頭而去。

裘道元和樓道直二人給林斌露的這幾手已驚得目瞪口呆,此時才警覺不能再多停留,二人一招呼,也跟著癲丐的後腳走了。

林斌與明明等回到旅店中,他一直讓癲丐最後幾句話說得悶悶不樂,呆呆地坐在椅上。

明明見林斌不樂,用話逗他開心,可是林斌只是唯唯地聽著,仍然待著不響。

明明見林斌呆如木雞,知他因癲丐的誤會而煩惱,自己心情也跟著林斌沉重下來,她無意問瞥見桌上放著林斌從衡山帶回的那本換包的千字文,無聊地隨意翻著。

陡然,他驚異地叫道:“斌哥哥,你看,這是什麼?”

林斌給她這一驚叫,才警覺地放眼嚮明明送到面前的千宇文一瞥。

只見明明指著正本第二頁,書眉上赫然畫著三隻手,林斌眼睛一亮道:“是他們,準是他們乾的。”

明明詫異地問道:“他們是推。”

林斌一指那圖樣道:“你看,這是南偷北盜的標幟,玄霜絳雪準是他們兩個做了手腳,果真這樣,衡山派的過節可就能化解了。”

明明道:“就算是他們拿的,但這兩個賊胚子行蹤不定,你到哪去找他們。時間一久,要是像金光蛇皮一樣,讓人搶走了,就有得追了。”

林斌右手握拳,輕打左手,說道:“對,他倆的武功不足保護珍寶。

我得趕快找到他們才行。”

明明奇怪道:“你怎麼找他們?”

林斌微笑道:“我有辦法,現在天快亮了,我們打坐一會,養足精神好趕路!”

翌日,林斌和明明等一行六人離開了南嶽,向北而行,林斌在大路要口叉道上繪些古里古怪的圖樣,尤其住店時,在客店大門上必然繪一個明顯的三隻手。

明明最初以為林斌無聊地隨手亂繪,以後看出林斌是有意地那樣做,好奇地問道:“你繪那圖樣,是不是讓兩個賊按圖找你?”

林斌微笑點頭,明明笑道:“你真不愧是賊窩子出來的頭兒了。”

這一天,林斌等經過南昌,這是江西的通都大邑,商業鼎盛,城中東湖畔的百花洲,城西的滕王閣,進賢門外的繩金寺,都是遇逸聞名的名勝古蹟,明明吵著要逗留一天,好暢遊一番。

林斌為了探聽那借名嫁禍,殘害武林人物的敵人,一路本是不慌不忙地走,見明明要在南昌玩一天,自然同意。

待他們遊罷歸來,已是萬家燈火,林斌等剛一踏進客店大門,裡面迎來了兩個中年漢子,向林斌躬身行札。

明明一看,見是南偷北盜的賈亞和汪行,她小嘴微開,正想說兩句俏皮話,但見林斌寒著臉,一言不發,徑向房裡走去,明明只得將已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,跟著林斌進入住房。

林斌還未坐穩,一瞥跟在身後進來的賈汪二人,輕哼一聲道:“你們兩人做得好事。”

賈汪二人正高興主人未喪生終南百丈深崖,好容易找了來,一見面,感到林斌的臉色有些不大對勁,再聽林斌這劈頭一句沒頭沒腦的話,更弄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,心裡不由一哆嗦。

妙手神偷賈亞恭身道:“稟告主人,小的二人自從主人不幸身落懸崖,深信主人必會逢凶化吉,兩年來在終南一帶守候主人。後來聽得江湖傳言主人重現江湖,小的二人輾轉尋訪,近日又發現主人見招的暗號,方才尋到這裡來,小的二人沒做任何對不起主人的事,還請主人明示。”

林斌又沉重地哼了一聲道:“謝謝你們的關懷,可是你們替我惹子不少麻煩事,又該怎麼說?”

北盜妙手空空汪行像是聽出一些眉目來,自以為懂了林斌話中涵義,接口道:“小的二人怎地給主人招惹是非,只是自小的風聞主人有對武林同道不利的行為,小的二人便認為那是不可的事。”

林斌聽他答非所問,但聞到有關自己令名的事,忙截住道:“你們憑什麼有如此想法?”

賈亞接著道:“以過去主人所作所為,元不光明磊落,那些違背武林道義的事,主人必不恥為之。”

林斌聽言,氣也就慢慢地平了下去,但仍故意插言道:“我還不能相信自己啊,你們就如此信得過我?”

汪行見林斌臉色稍霽,爭著道:“小的絕對相信,何況江湖流言主人以丐幫信符脅迫丐幫與白道作對,賈亞早知主人失去信符,以小的臆測,其中必另有奸謀,所以小的二人才四下踩探。”

汪行說至此,稍一停頓,要看林斌的反應,林斌知道汪行必有下文,接道:“說下去!”

汪行道:“果然不出小的二人所料,上月小的耳聞主人要對鄂北襄陽雙龍鏢局不利,小的倆及時趕到,親眼見到徐子貴率領丐幫鄂北分堂弟兄正向雙龍縹局下手,小的和賈亞……”林斌迫不及待地問道:“徐子貴?你們沒看錯人?”

賈亞肯定地道:“沒錯,小的二人還與他動上手,要追問他假藉主人之名的陰謀,與丐幫信符的下落,可惜小的與雙龍嫖局的人,皆非丐幫來人的對手,致未能將人留下,敢情徐子貴心中膽怯,見小的二人現身,馬上指揮丐幫人眾撤退。”

林斌對賈汪二人的話默默沉思研究,汪行補充道:“要說小的替主人招惹了是非,就只這一次,別的……小的等絕不敢胡來。”

林斌聽得暗暗點頭默許,對賈汪二人的忠心耿耿很是高興,但奇怪信符何以會落在徐子貴手上。

賈亞、汪行二人見林斌滿臉憤恨之色,一言不發,還以為林斌仍不諒解他倆,趕緊緘口恭立一旁。

明明也以為林斌聽了南偷北盜的話,對他們二人更為不滿,才鐵青著臉不發一言,忙解圍道:“這本書是不是你們的?”

說著,將那本千字文章拿了出來。

賈亞眼睛一亮,連忙點頭應是。

林斌不等他說下去,截住問道:“玄霜絳雪真是你們偷的啦?”

賈亞應道:“是的,小的知那玄霜絳雪是主人的東西,見落在一女孩子手中,小的二人下手取來,要送還主人。”

“書呢?拿來!”

“丟了!”

賈亞心裡在直打哆咦。林斌兩眼一瞪,射出一道懾人的光芒,喝道:“什麼?丟了?在什麼地方?”

賈亞慚愧地道:“讓魯南七虎搶去的。”

林斌聽得一抬手一掌拍在身邊桌子上,“嘩啦”一聲,桌子被他拍得四分五裂,塌在地下,旁邊的賈亞和汪行嚇得噤若寒蟬,心裡忐忑不安。

林斌氣呼呼地道:“早知如此,我絕不放過魯南七虎,走,我們連夜趕路。”

明明問道:“到哪兒去?你知魯南七虎此時在哪兒?”

林斌微微一頓,沉聲道:“先在太湖找三頭蚊報仇,再找魯南七虎要書,然後上泰山找毒蝶。”

明明一聽提到毒蝶,內心不禁掠過一陣恐懼、仇恨,但又感恩的複雜感情。

一個月色暗黯的午夜,一隻大船在靜寂的太湖中慢慢地向著西洞庭山駛去,船頭船尾撐船是兩個不算高大的中年漢子,中艙裡燈火明亮,幾個衣著鮮明的少年在淺斟慢酌,船桅上攀著一隻全身白毛的小猴子。

但聽艙裡一個少年道:“太湖幫在這裡太霸道了,官民都不敢招惹他們,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竟有這一隻找他們晦氣的船此時進犯,是以全無戒備,當然不會有動靜了。”

豈料林斌的話還未說話,“嗚”一聲響箭劃破靜寂的夜空,向船桅射來。

攀在船桅上的白靈猴“吱”一聲尖叫,伸出小毛手一煽,將響箭撥下水裡。

林斌說聲:“準備應敵。”

雙手一按桌面,身影一閃,人已躥出艙外,站立船頭,輕聲對正在撐船的南偷北盜道:“用力劃,闖過去!”

汪行一聲忽哨向船尾的賈亞一打招呼,二人同時使力,運槳如飛,大船有如脫弦之箭,向山腳衝去。

此時響箭“嗚嗚”響個不住,山腳下忽然衝出兩隻快艇,向林斌的大船駛來。

林斌暗忖:“真想不到三頭蚊李三倒能節制有方,防守嚴密,看來今夜免不了有一場狠鬥了。”

眨眼間,對方船隻相距不過五六丈,每隻小艇上各有三個人,一人使槳,另二人峙立艇面,手上一律持著一對分水刺。

左邊小艇上一人喝道:“來的是哪路朋友?請停船通名傳報。”

林斌根本就不搭理他,船行如故,雙方越來越近。

剛才說話的人又喝道:“狗孃養的,你們全是聾子,還是啞巴?怎麼不停船答話,大爺可不跟你們客氣了。””

明明和四個婢女已站在林斌背後,此時聽見敵人言語汙穢,掣出一把從林斌那裡學來的毒蜂針,隨著喝道:“你要罵人,到閻羅王那裡罵去!”

明明的毒針雖然沒毒,但針很小,而且在夜裡發出,敵人哪能看得見?何況明明恨他說話難聽,暗器先出,喝聲後起,只見那罵人的主兒在明明的喝聲中,大叫一聲,身子一側,跌進水裡。

林斌兩眼看著前方,發覺一隻只快艇陸續地駛來,一共有十幾條之多,開口道:“明明!別和這些粗人生氣,拿出你們的軟鞭準備應敵。”

快艇上的敵人見己方一人被打落水,同聲喝罵,一面射出一支響箭,跟著山腳、山頂,響箭接連射出。

就在此時,林斌的船已和太湖幫的快艇相距僅二丈有餘。

快艇上一人喝道:“放箭!”嗖嗖”一陣彎箭向林斌等射來,林斌在黑夜之中仍看得清楚,運起般若禪功,兩手交拂,掃出一股狂風,立將射來的彎箭悉數掃向半天。

雙方船越來越近,右邊快艇一人喝道:“大家上!”

“嗖嗖嗖”站在快艇上的三人同時向林斌的大船縱來。四個婢女不等吩咐,各移前一步,抖手打出軟鞭,將縱來三人捲住,又一抖手,三人連呀聲還未叫出,已齊齊被卷人湖中。

林斌的船衝過了二隻快艇,向前疾進,但第二批快艇來到近處,每隻艇上仍是一人操槳,二人應敵,小艇上的敵人有前車之鑑,不等靠近,遠遠地已射出彎箭或打出暗器。

林斌仍是舞動雙袖,撥打飛來暗器,等到雙方船隻接近,由明明和四婢女又用軟鞭將敵人打下湖去。

當林斌的坐船距岸二十多丈時,船底傳來“篤篤”數聲,林斌說聲“糟”,回頭一看般艙已自“嘩嘩”進水,忙道:“汪行,賈亞,快搶小艇。”

敢情被打落水的敵人都沒受傷,潛水鑿破大船船底。

林斌一面揮袖拒敵,一面擔心明明她們不諳水性,心下暗急,忽地靈機一動,大聲道:“明明!你們腳下站牢,各自注意打來暗器。”

說罷!將撥打暗器的雙手向船艙遙遙一拍,“膨”的一聲大響,中艙被打得粉碎。明明等同聲驚呼,明明驚問道:“你這是幹什麼?難道你瘋了,還怕船沉不了嗎?”林斌一言不發,身子一晃,縱了過去。

明明這一驚,幾乎掉下淚來,四面八方飛來如許暗器,林斌不招不架,豈不被打成一個刺蝟?明明擔心林斌會喪命暗器之下,心裡一陣絞痛,手中龍頭軟鞭慢得一慢,身上著了幾件暗器,好在她裡面穿的金光蛇皮寶衣,沒有受傷。

縱然如是,明明立即感覺自己處身的危險,精神分散不得,馬上收懾心神,密密地舞動手中龍頭軟鞭,護住頭臉。

明明百忙中還不忘林斌,她心裡默唸道:“斌哥哥不會死的,斌哥哥不會死的。”

果然,林斌在密如驟雨的弩箭中,不招不架,運起般若禪功,只見弩箭射到近身半尺處,似是碰到一堵氣牆,紛紛掉落。

林斌雙掌一輪猛攻,已奪得兩隻小艇,招呼明明她們上船,左掌向船後遙劈,使船行加速,右掌劈向阻在前面的敵人,但見掌風過處,太湖幫眾人叫苦連連,已至岸邊,眾人一躍而上,方始鬆了口氣。

此時西洞庭山火把齊明,照得滿山如晝。

林斌抬頭一看,有火把之處,分明就是一個關卡,每一個關卡人影幢幢,起碼有十多個人把手。

林斌向山上第一關卡喝道:“烏蜂幫的狗腿子,太湖幫的爪牙聽著,你們的小祖宗神步林斌今夜來報殺父殺母大仇,你們傳話給三頭,蚊李三趕快下山領死,免得林某殺上山去波及無辜。”

山上一個宏亮的聲音答道:“姓林的兔崽子,有本事的上山來見個真章,你家爺爺正要擒下你領功呢!識趣的馬上滾出太湖,放你一條生路。”

林斌正想答話,一個蒼勁的聲音道:“誰如此大膽敢放走姓林的小子,難道活得不耐煩了?”

接著又道:“姓林的,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下無門你偏來,今夜你就別想活著出太湖,認命吧。”

林斌一聽這聲音,就知是誰:“萬老鬼!”你倒有返老還童這術,林某人賀你養生有道,想不到堂堂排幫幫主竟然投到太湖幫裡,真是可喜可賀。”

萬鵬不知林斌指的什麼,一時竟答不上話來。

林斌卻朗聲笑道:“真笨,排幫投靠太湖幫,不就成了太湖幫的兒子幫?而太湖幫本為就是烏蜂幫的兒子幫,這一來,萬幫主豈不成了馬其熊的孫子,這不是返老還童是什麼?”

林斌這一解釋,氣得萬鵬大喝一聲:“排幫的弟兄們,跟我下去斃了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。”

萬鵬首先衝下山來,他身後跟著十二三個排幫的堂主香主,火光下人影連晃,將林斌等圍了個風雨不透。明明龍頭軟鞭一抖,鞭尾一指萬鵬道:“萬老鬼,南嶽郊外四象鞭陣的苦頭難道還沒有吃夠?識相的,夾著尾巴滾開吧。”

萬鵬不答話,青竹杖一揮,連點帶打地攻向明明胸前六大要穴。

明明嬌笑一聲,滑步躍開五尺,叫道:“四象鞭陣!”

萬鵬吃過四象鞭陣的苦頭,不敢一人應敵,呼嘯一聲,十幾個排幫的香主堂主一湧而上,這些人都非泛泛之輩,來勢又兇,四象鞭陣未成,四婢女與林斌均分別受到攻擊。

林斌倒沒什麼,這些人在江湖上雖也算是響噹噹的人物,可是在林斌看來卻稀鬆平常,毫不把他們看在眼裡。

四婢女可就不同了,這些排幫香主堂主,武功都在自己之上,何況人數又多,她們依賴的是四象鞭陣,如今陣未布成,已遭敵人圍攻,這一混鬥,眨眼之間,已被弄得手忙腳亂,險象迭生。

明明此時則獨鬥萬鵬,萬鵬的武功堪稱一等一的好手,尤其仗以成名的青竹杖,更是威猛絕倫,明明一條龍頭軟鞭招式雖然精絕,奈功力不如萬鵬,最初憑身手靈巧,招式玄妙,還可與萬鵬堪堪打成平手,可是五十招一過,已漸感不支。

萬鵬耳聞泰山派的軟鞭厲害,前些日子在南嶽又被困四象陣,弄得醜態百出,心中早有戒懼,加以明明一上手就使盡了絕學,萬鵬明知武功在明明之上,但也為明明的軟鞭精奧招式所震懾。

萬鵬一上手,就使出成名絕招,將明明裹在杖影之中,二十招一過他已看出明明功力比自己差得多多。這一來,他得理不讓人,一招比一招厲害,五十招剛過,明明已顯技拙,萬鵬暗忖:“林斌這小子厲害,如不乘他被手下絆住之際,收拾這女娃出出氣,待會他抽出時間來援助,可就無機會了。”

他一招“雪花蓋面”,幻成千百條青竹杖,嚮明明當頭壓下。

明明正在氣力漸弱之時,縱跳已欠靈活,眼見難以閃避,必傷杖下,心中一急,不再顧慮,一招“枯藤纏樹”,纏向青竹杖,只聽啪的二聲,鞭杖相觸,青竹杖已被牢牢纏住。

萬鵬見自己兵刃為敵纏住,忙勁貫雙手,用力一扯,想將軟鞭一併扯脫。

明明自知內力不如對方,但又不願撒手棄鞭,吃萬鵬一扯,噔噔噔連人帶鞭被扯前三步,額上冒出一顆顆豆大的汗珠。

萬鵬看在眼裡,冷哼一聲,騰出左手,一掌拍嚮明明右肩,“膨”的一聲,打個正著。

明明悶“唔”了一聲,一個把持不住,軟鞭出手,“噔噔噔”連退了五六步,才拿樁站穩。

萬鵬這一掌不下三百斤之力,滿以為可將明明毀在手下,豈知明明只被打退了數步,毫無受傷跡象,不禁心中詫異,他不相信明明練成金剛不壞之軀。到底薑是老的辣,萬鵬經驗何等老到,他稍一遲疑,立即掄起青竹杖,帶著明明脫手的軟鞭嚮明明頭頂掃來。

明明剛承受萬鵬一掌,托賴身穿金光蛇皮,雖未受傷,但已氣力不繼,如今眼看杖鞭打來,任怎地也難逃一杖之危,雙眼一閉,等著死神到來,心下暗道:“斌哥哥,你替我報仇啊!“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林斌一聲輕嘯,白影一晃,萬鵬頓感手中一緊,鞭杖脫手而出,只見小白靈站在一旁,雙手舞動從自己手中奪去的一杖一鞭。萬鵬這一氣,非同小可,舍下明明直撲小白靈。

原來林斌最初無意傷及無辜,不願驟下重手,盡使些輕巧功夫將他們一個個的穴道制住,奪下他們兵器。豈知這些人都非弱者,三招兩式之內哪能得逞,何況這些人對林斌早有耳聞,一上來,就是拼命招式,正所謂一夫拼命,萬夫莫敵,林斌一時也奈何不了他們。

林斌武功精湛,雖未將敵制住,但他應付自如,打鬥中不時注意明明等人,先見四婢受制於敵,又見明明危在眉睫,急忙撮唇一嘯,招呼正在與敵遊斗的小白靈援助明明。

林斌再回顧四婢,四婢在這轉眼瞬間,已是發發可危,不禁大急,腳下一變,展開歸藏步,運起般若禪功,右手硬奪敵人兵刃,左手幻化蓮花指,疾點敵人穴道。

但見鬥場中立現百十個林斌,眨眼間,所有排幫之人,個個兵刃出手,人人穴道被點,只剩一個萬鵬正和小白靈打得難分難解。

明明和四婢已被累得香汗淋漓,五人既得林斌解困,遂將肚子的怨氣出在萬鵬身上,不約而同地圍了上去。

林斌阻止道:“你們休息一會兒,等會兒上山還有一場好鬥呢!這老鬼讓我來打發。”

接著暴喝一聲:“住手!”

這一聲有如晴天暴雷,小白靈固然應聲住手,縱立在林斌身旁,就是萬鵬也不自覺地停下手來。

林斌邁步上前道:“萬幫主,我們本無深仇大怨,但萬幫主既甘心投靠烏蜂幫下,為虎作悵,殆害武林,就怨不得林某人心狠手辣了,識時務的馬上帶領你的幫下弟兄離開此地,好好做人,否則休怪我林斌趕盡殺絕,你自己估量著辦吧!”

萬鵬自知不敵,今夜本依恃大援在後,且仗人多,才敢下山迎敵,此時手下一個個又被制了穴道,正感進退維谷,受林斌言語一激,以萬鵬江湖上的地位,哪咽得下這口氣?不禁老羞成怒,大喝道:“林斌小子,本幫主與你拼了。”

說著向林斌撲去,他在氣憤之下出手,簡直不成章法。

林斌見他這種打法反而怔住了,忖道:“一個人成名不易,剛才自己的幾句話也太使萬鵬下不了台,也難怪他氣成這個樣子。”

他心地寬仁,這一念頭,反使他不忍出手制敵,一味用歸藏步左閃右避。

雖然如此,他仍留神四周情形,陡然瞥見山上一股火光衝起,片刻間火勢瀰漫整個山頂,他驚詫這火來得突然,一邊遊鬥萬鵬,一邊對明明等道:“山上有變,快衝上去,別讓三頭蚊跑了。”

林斌這一提醒,明明等也已警覺,同聲應“好!”

一齊向山頂奔去。

林斌轉言道:“萬鵬!林某人沒時間和你們瞎鬥,你手下人半個時辰後自可恢復行動,你考慮著,為惡為善,在你一念之間,為惡,你帶他們跟上山去找我再鬥,為善,立即帶領他們離開太湖,林某人失陪了。”

言罷,一聲清嘯,沖霄而起,展開玄玄輕功,尾隨明明等直奔山上。

萬鵬被他這一著,驚得愕在當地,不知所措。

林斌輕功何等快速,兩個起落已追上明明等人,但見沿途火把俱滅,關卡盡撤。

他們一路奔來,毫無阻擋。

林斌心裡更覺奇怪,對明明道:“小白靈跟我先走一步,你們隨後跟著來吧!”

身形有如一縷輕煙向山上飄去,小白靈像一條白線般緊隨著輕煙射去。

林斌來到山頂四處一瞧,可怔住了。

原來大火燒的正是太湖幫總壇百數十間房屋,火光映照下,遍地死屍,這些死屍死狀極慘,全身毫無傷痕,個個面部痙攣,似是經過極大痛苦而死,在融融火光下,倍覺恐怖。

林斌暗忖道:“是誰也在此時來找三頭蛟的晦氣,而且功力如此之深?能傷人於無痕,放眼天下,除了毒蝶毒蜂,誰也下不了這樣毒手,但二毒怎會對太湖幫下手?”想到此處,不由面顯失望,暗道:“看此情形,恐怕三頭蛟也難逃一死了,我不能手刃仇人,豈不遺憾終身?”

林斌想到要手刃親仇,便心急地查看死屍之中有無三頭蚊李三,死屍雖有數十具之多,但他很快地確定了,三頭蚊沒有死在這兒。